[莫言] 莫言：毛主席死了天並沒有塌下來
毛主席死了！這句話、這個事實，像巨雷壹樣驚得我們目瞪口呆，連我這樣的草民百姓，都為國家的命運擔憂，都認為中國的日子過不下去了。但後來的事情發展變化得有點天翻地覆的意思，毛主席死了，天並沒有塌下來，老百姓也並沒有因為他死了而活不下去，從某種意義上說還活得不賴。現在，連老百姓也知道毛主席生前犯了許多錯誤，但許多人、起碼是我，並沒有感到當年把毛主席當成神是可笑的，許多人、起碼是我，想起毛主席，還是肅然生出若幹的敬意。毛主席之後，在中國，再也不會有誰能像他那樣，以壹個人的死去或是活著，影響千萬人的命運。本文原題為《毛主席老那天》，選自《會唱歌的牆》壹書，莫言著，作家出版社出版。
毛澤東遺體
中國老百姓裡，除了張志新、遇羅克等人，其余的絕大多數，都跟我壹樣，是壹些人雲亦雲的糊塗蟲。讓批劉少奇咱就跟著批劉少奇，讓批鄧小平咱就跟著批鄧小平。有時候心裡有那麼點別扭的感覺，也鬧不清是怎麼回事。
壹 小引
之所以選這樣壹件大事來寫，是因為近年來看了不少跟偉大人物套近乎的文章。拉大旗做虎皮，不但有效，而且有趣，至於是否恬不知恥，何必去管。譬如鄧小平去世後，我就看到了文壇上幾個壹輩子以整人為業、寫了許多沒有人味的文章的“革命”作家的自作多情的悼念文章。其中壹篇文章的題目叫做《敬愛的鄧政委救了我》，咋壹看這題目，著實是唬人，還以為他跟鄧小平有非同壹般的關系，很像贰野的師長旅長的口氣，最次不濟也是鄧小平的炊事員、馬夫什麼的。但讀了文章，才發現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。這個人其實是被劉鄧大軍俘虜過來的國民黨兵，撕下帽子上的青天白日徽章就算參加了革命，然後就壹直在革命隊伍裡混事。別說他沒見過鄧政委，只怕連肖永銀、皮定均等贰野的中層幹部都沒見過。現在，那些真正的老革命都去世了，就由著俘虜兵們信口雌黃了。反正他們知道，那些真正的老革命不會從棺材裡跳出來找他們算賬。這篇文章的大意是：1978年，鄧政委下了壹個令，給全中國的右派摘掉了帽子，他是右派，也摘掉了帽子。其實，中國那批右派裡，有鐵骨錚錚的好漢，有天真的知識分子，但也有卑鄙的告密者、整人的急先鋒、玩弄權術的小陰謀家、聰明反被聰明誤了的小可憐蟲。他們當中有的人如果當了權，只怕比“肆人幫”還要厲害，把他們劃成右派，的確是個誤會。我的天，原來鄧政委就是這樣救了他。其實，給右派摘帽那會兒，鄧政委還沒掌大權呢，那會兒還是英明領袖華主席領導我們，要感謝也應該感謝華主席。我相信，這個人當年壹定也寫過感謝英明領袖華主席的文章。
贰 小引
油然想起，我在軍隊工作時，認識了中央警衛局的壹個志願兵，具體工作好像是在食堂做飯。他說跟我是老鄉，我也就認了這個老鄉。我這個小老鄉有壹個愛好，喜歡對人說中南海裡的事，好像中南海是他家的責任田似的。這伙計還有壹個習慣，喜歡直呼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名字。譬如提到江澤民，我們總是習慣稱做“江總書記”或是“江主席”，我這小老鄉卻壹口壹個“澤民同志”，還有“李鵬同志”“瑞環同志”、“喬石同志”等等。我問他，你們這些在“海”裡工作的同志，是不是能夠經常見到“澤民同志”他們？他肯定地回答：當然了，經常見，澤民同志喜歡拉贰胡，坐在葡萄架下拉，我們圍在旁邊聽。李鵬同志經常到食堂來排隊打饅頭，我總是選個大的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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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老百姓裡，除了張志新、遇羅克等人，其余的絕大多數，都跟我壹樣，是壹些人雲亦雲的糊塗蟲。讓批劉少奇咱就跟著批劉少奇，讓批鄧小平咱就跟著批鄧小平。有時候心裡有那麼點別扭的感覺，也鬧不清是怎麼回事。
壹 小引
之所以選這樣壹件大事來寫，是因為近年來看了不少跟偉大人物套近乎的文章。拉大旗做虎皮，不但有效，而且有趣，至於是否恬不知恥，何必去管。譬如鄧小平去世後，我就看到了文壇上幾個壹輩子以整人為業、寫了許多沒有人味的文章的“革命”作家的自作多情的悼念文章。其中壹篇文章的題目叫做《敬愛的鄧政委救了我》，咋壹看這題目，著實是唬人，還以為他跟鄧小平有非同壹般的關系，很像贰野的師長旅長的口氣，最次不濟也是鄧小平的炊事員、馬夫什麼的。但讀了文章，才發現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。這個人其實是被劉鄧大軍俘虜過來的國民黨兵，撕下帽子上的青天白日徽章就算參加了革命，然後就壹直在革命隊伍裡混事。別說他沒見過鄧政委，只怕連肖永銀、皮定均等贰野的中層幹部都沒見過。現在，那些真正的老革命都去世了，就由著俘虜兵們信口雌黃了。反正他們知道，那些真正的老革命不會從棺材裡跳出來找他們算賬。這篇文章的大意是：1978年，鄧政委下了壹個令，給全中國的右派摘掉了帽子，他是右派，也摘掉了帽子。其實，中國那批右派裡，有鐵骨錚錚的好漢，有天真的知識分子，但也有卑鄙的告密者、整人的急先鋒、玩弄權術的小陰謀家、聰明反被聰明誤了的小可憐蟲。他們當中有的人如果當了權，只怕比“肆人幫”還要厲害，把他們劃成右派，的確是個誤會。我的天，原來鄧政委就是這樣救了他。其實，給右派摘帽那會兒，鄧政委還沒掌大權呢，那會兒還是英明領袖華主席領導我們，要感謝也應該感謝華主席。我相信，這個人當年壹定也寫過感謝英明領袖華主席的文章。
贰 小引
油然想起，我在軍隊工作時，認識了中央警衛局的壹個志願兵，具體工作好像是在食堂做飯。他說跟我是老鄉，我也就認了這個老鄉。我這個小老鄉有壹個愛好，喜歡對人說中南海裡的事，好像中南海是他家的責任田似的。這伙計還有壹個習慣，喜歡直呼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名字。譬如提到江澤民，我們總是習慣稱做“江總書記”或是“江主席”，我這小老鄉卻壹口壹個“澤民同志”，還有“李鵬同志”“瑞環同志”、“喬石同志”等等。我問他，你們這些在“海”裡工作的同志，是不是能夠經常見到“澤民同志”他們？他肯定地回答：當然了，經常見，澤民同志喜歡拉贰胡，坐在葡萄架下拉，我們圍在旁邊聽。李鵬同志經常到食堂來排隊打饅頭，我總是選個大的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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